今年年初,我国首口超万米科探井——深地塔科1井在地下10910米胜利完钻。该井先后创造了全球尾管固井最深、全球电缆成像测井最深、全球陆上钻井突破万米最快、亚洲直井钻探最深等工程纪录。
万米钻探,步步惊心,每一米都是对未知的挑战,每一寸都是向极限的突破。那么多世界级技术难题、井控风险,那么多来自五湖四海的专业队伍,需要一个集现场技术总负责、生产组织总指挥于一身的负责人,塔里木油田企业首席专家王春生担起了重任,成为深地塔科1井的井长。“我们要努力向深而生,保障国家能源安全。”王春生说。
善用人才
有些深地塔科1井的工作人员说,他们有点怕王春生。最初对他的一些做法也不太理解。
现场钻井工程主要由钻井、地质、钻井液、钻工具四大专业队伍联合完成。曾经,地质、钻井液、钻工具专业处于“配角”地位。虽然目前油田实行工程地质一体化并取得不小成绩,但是现场有些人还是难免有“配角情结”。
但在深地塔科1井,这些“配角”被王春生当成宝贝。他经常开会强调,钻井人一定要结交“3个好朋友”:地质、钻井液、钻工具。他催促年轻的钻井人,“赶紧去找‘3个好朋友’串门呀,掏点他们的‘武功秘籍’”。他自己则天天和这3个专业的现场技术负责人胡剑风、尹达、卢强在一起吃饭、散步。
其实,这些看似不太合常规的操作,正是王春生对深地塔科1井不一样的布局。
在王春生看来,钻井是个系统工程,必须多个专业联合作业。他生动形象地讲解几个专业之间的关系,“如果把钻井工程比作人,地质就是眼睛,钻工具是筋骨,钻井液是血液。打钻时,你就沿着地质指引的方向,用钻工具的钢筋铁骨挑着担子,走在钻井液创造的高速公路上。大家拧成一股绳把井打好,多带劲”。
正因为对钻井工程的深刻理解,王春生为深地塔科1井构建了“四梁八柱”的技术人才体系。
他在油田挑选出8个方面的专家,将这些“最强大脑”组成8个专家委员会,形成8根人才支柱。大家平时各自忙碌,用时集思广益。在钻井现场,他更是将钻井、地质、钻井液、钻工具这4根“大梁”专业的人才紧紧地凝聚在一起,让他们既各显其能、相互学习,又互相支撑、互相成就。
凭着对现场的熟悉,王春生在生产组织方面精心构建了“二八”布局。针对上部地层这条相对熟悉的路,王春生计划用20%的时间速战速决;对于陌生的下部底层,他计划用80%的时间打持久战、啃硬骨头。他深知,基础不牢,地动山摇,上部地层不仅要打得快,更要打得好。
啃硬骨头
王春生爱学习。从当年手握刹把的司钻,到后来常年驻扎一线的生产管理干部,再到深地钻探技术首席专家,王春生与时俱进,不断成长。他向书本学,向实践学,向不同专业的同行学,还及时了解国内外最新勘探理论知识。正是广博而深厚的学习积累,让王春生成为技术精湛的钻井专家、将不同专业融会贯通的杂家。他在解决世界级难题时,才敢于想常人不敢想,做常人不能做。
在钻至10289米时,深地塔科1井遭遇了一次严重的井漏,钻井无法继续,必须尽快完成堵漏作业。
为了避免风险,平时进行堵漏作业时是不带钻具的。但王春生考虑到深地塔科1井井深,带钻具堵漏不仅节约时间,还能及时检测堵漏效果。于是,他冒险提出带着钻具实施堵漏作业,各方都同意这个方案。
可当王春生提出要用80%的高浓度堵漏浆进行堵漏时,在场所有人都反对。在1万多米深的井下带钻堵漏本就有风险,还使用如此高浓度的堵漏浆,这种做法称得上“疯狂”。大家反对的理由很充分:如果钻具水眼被堵塞,将会耗费更多时间和金钱,甚至引发灾难性事故。在场其他人给出的方案是,分次堵漏,逐步提高堵漏浆浓度。
但王春生认为,这个方案虽然安全稳妥,但耗时太长。而眼下井漏来势汹汹,用低浓度的堵漏浆根本不管用,必须用高浓度的才能立竿见影。他说:“重症下猛药,我们要敢于采用新办法。”
要解决万米地下的井漏问题,必须使出“十八般武艺”,需要不同的专业知识和精湛技能。
高品质堵漏浆是控制风险的基础,这需要钻井液专业方面的知识。当天晚上,王春生就带着大家研制80%浓度的堵漏浆。从选材料到调配方、定方案,他都提出大胆又新奇的专业意见。
一夜无眠。第二天晨曦初露时分,堵漏浆试验成功了。但要将如此高浓度、流动性极差的堵漏浆顺利送达1万多米深的井下,常规施工措施效果欠佳。于是,王春生又给钻井专业的人支招。他打了个比喻,“一定要把泵速调节好。这就好像大家都急着出门,一窝蜂往门口挤,肯定出问题,欲速则不达。但如果排好队,定好规矩和秩序,大家就都能快速出门”。
按照王春生提出的办法,新研制的堵漏浆不仅畅通无阻到达万米井下,而且仅用两个小时就成功解决了井漏问题。王春生的“疯狂”想法变成了成效显著的现实,深地塔科1井得以继续钻进。
扎实钻研
王春生有胆有识、敢作敢当,这些特点在他工作时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井身结构关系着一口井的成败。为安全起见,深地塔科1井最初的井身设计是大井眼。王春生仔细研究过相关资料后,发现大井眼虽然安全,但会在后期钻进过程中产生不少问题,于是他提议将大井眼改成小井眼。而对于小井眼带来的安全风险,他通过调查认为,新研制出的钻井液完全有能力控制这些风险。也正是这个大胆的改变,为深地塔科1井快速突破万米奠定了坚实基础。
2024年3月4日,深地塔科1井钻探深度突破1万米,刷新了亚洲最深直井纪录。自此,我国深地钻探开启“万米时代”。
在突破万米以后,井下一度出现不少问题。在制定解决方案时,各方意见不一致。王春生认为,只有真正适合深地塔科1井井下情况的方案,才是最佳方案。王春生日夜守在井上,和员工一起分析工程数据。根据井下实际,他拍板定下不少人反对的方案。在方案里,他大胆调整钻工具参数、更换钻井液,并重新部署了施工措施。
井下千变万化,万一方案失败了呢?王春生说:“井下只讲科学,讲实事求是。我们要从实际出发,不能靠经验主义,更不能凭个人意志。”最终,王春生坚持的方案成功破解了井下难题。
深地塔科1井的开钻让王春生激情澎湃。他觉得找到了实现理想、展示价值的大舞台。“我想和员工一起努力,在干好深地塔科1井工程的同时,为我国深地钻探培养出一支技术精湛、作风优良的人才队伍,探索出一系列新技术、新方法以及行之有效的生产组织模式。”他说。
胡剑风、尹达、卢强等现场技术专家,则不约而同地说过同样的话。“当初听说井长是王春生,我二话不说就来了。”“跟他一起工作,累并快乐着。”
“只有荒凉的沙漠,没有荒凉的人生”——在塔里木油田修建的、纵贯塔克拉玛干沙漠的沙漠公路边,竖着这样一幅巨型的标语牌。在深地塔科1井奇迹的背后,书写着石油工人和科技工作者的不懈努力。(经济日报记者 齐 慧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