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就是一个‘挂名’的法定代表人，是一个被金某某支配的‘工具人’，不构成共同犯罪。”法庭上，被告人王某某反复强调这一点。公诉人则以详实的证据拆穿了他的辩解。
近日，一起合同诈骗案在浙江省慈溪市法院公开开庭审理。慈溪市检察院检察长陈永明带队出庭支持公诉，最高人民检察院第二评议组全程旁听，并在庭后对检察人员履职情况开展专项评议。部分人大代表、政协委员受邀走进法庭，“零距离”观摩庭审全过程。
3000余万元货物背后的连环“陷阱”
慈溪是享誉全国的“小家电之都”，民营经济活跃，中小企业密集。该案正是一起针对慈溪当地小家电企业实施的合同诈骗案。
检察机关指控，2023年6月至11月，担任某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王某某，伙同金某某（另案处理）以预付小额货款为诱饵，骗取9家企业签订合同并交付大批货物，涉案总货值达3500余万元。骗取的货物被低价销售，所得赃款多用于赌博等挥霍，最终给被害企业造成3060余万元的巨额经济损失。
随着法庭举证的展开，一条环环相扣的犯罪链条被完整揭开。微信聊天记录显示，王某某与金某某在交易前已形成诈骗合意，二人商定“榨干厂家”“往死里薅”。在具体运作中，二人分工明确：王某某以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出面，与各被害企业洽谈业务、签订合同；金某某则负责后端销赃变现。货物尚未入库即被转卖，货到当日即被五折抛售。经审计查明，二人从9家企业累计骗得价值3500余万元的货物，实际仅支付480余万元。
“该案属于刑民交织的疑难经济犯罪，共同犯罪认定、主观非法占有目的认定以及主从犯划分均存在指控难度。”公诉人陈月刚介绍，慈溪市检察院为此专门组建办案组，对在案证据进行全面审查，并制定周密的出庭预案。
庭审交锋：三大争议焦点逐一厘清
庭审中，控辩双方围绕被告人是否系受人支配的“工具人”、主观上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、是否属于共同犯罪主犯等核心争议展开激烈交锋。
焦点一：是受人支配的“工具人”，还是主动推动“犯罪链”？
面对被告人“仅为‘工具人’，不构成共同犯罪”的辩解，公诉人当庭出示了王某某亲自与各被害企业沟通货物型号、价格、数量、发货日期、付款方式等合同核心要素的微信记录，及其催促被害企业发货、以提成激励中间人介绍更多厂家等客观证据。证据链清晰表明，王某某主要负责前端合同洽谈，金某某负责后端销赃变现，二人分工配合、角色清晰。王某某绝非被动的“工具人”，而是主动推动合同签订、积极参与犯罪的关键角色。
焦点二：是对低价倾销不知情，还是有预谋的非法占有？
针对被告人“主观上无犯罪故意，对低价倾销货物不知情”的辩解，公诉人从三个层面予以驳斥：多名证人证实曾向其反映货物被低价销售，其对异常交易系明知；销赃款被大量用于挥霍，王某某与金某某共同前往赌场，对资金去向知情且王某某至少分得165万余元赃款；微信聊天记录显示，王某某事先与金某某预谋合同诈骗，并提及事先办理签证等事宜，意图骗取财物后逃匿。三项事实相互印证，其非法占有目的显而易见。
焦点三：是起次要作用的“边缘人”，还是共同犯罪的主犯？
针对被告人王某某“未支配赃款、未从中获利，在共同犯罪中作用较小”的辩解，公诉人当庭申请审计人员出庭说明情况，证明王某某从中至少分得165万余元。同时，结合在案证据指出，王某某直接实施了洽谈业务、签订合同、支付诱饵款项、催促发货等关键行为，系合同诈骗犯罪不可或缺的核心环节。其与金某某分工明确、配合紧密，二人均起主要作用，均系主犯，依法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予以处罚。
在公诉人层层驳斥和充分说理下，被告人在最后陈述环节表示愿意接受法律处罚。该案将择期宣判。
以评促学：精准评议淬炼公诉能力
最高检第二评议组及浙江省、宁波市检察机关相关负责人深入庭审现场“问诊开方”。
全国优秀公诉人、上海铁路运输检察院第三检察部副主任许蕾指出，面对原始证据薄弱、被告人相互推诿的复杂局面，办案团队持续引导侦查取证，并成功提起公诉，体现了过硬的履职担当。
“指控紧扣案件核心，证据体系清晰，法庭辩论直击争议焦点，临场处置专业规范。”全国优秀公诉人、北京市东城区检察院第三检察部主任汪珮琳对庭审给予充分肯定，用“亮点突出”评价公诉人的整场庭审表现。
最高检第二检察厅挂职干部、贵州省普安县检察院检察长王江龙表示：“院领导带头出庭、审计人员专业出庭等做法示范意义突出，为基层检察院办理涉企诈骗案件提供了范本。”
“庭审流程顺畅，公诉团队阵容强大、表现优秀、论证严密，取得了良好效果。”最高检第二评议组组长、上海市检察院原副检察长龚培华在肯定成绩的同时，从强化核心证据的庭审运用、把握分案处理共同犯罪的指控逻辑、深挖社会危害性三方面提出方向性指引。
全程旁听庭审后，受邀参加的代表、委员也分享了切身感受。“检察官逐一核对损失、深挖证据、一追到底的办案态度，让企业家有了实实在在的安全感。”宁波市人大代表、慈溪市工商联主席黄新华表示，期待这起案件成为面向市场主体普法警示的“活教材”。慈溪市政协委员竺飞雄认为：“检察机关敞开大门接受监督，这种底气来源于专业自信，庭审评议为法律职业共同体的良性互动搭建了平台。”
宁波市检察院检察长何小华表示，疑难复杂涉企案件是锤炼公诉队伍的优质练兵场，要坚持“打一仗进一步”，依托此次评议梳理同类案件出庭经验及标准化办案指引，结合“百庭观摩、百案评审、百佳文书”活动，常态化开展练兵，推动办案水平整体提升。
(责任编辑：秦宇雯)